首页 > 文化 > 艺术大家 > 正文

康庵 国画家
2015-02-27 11:02:38   来源:   


康庵,本名段桂范,别署尚儒、尚昱、柴峰酒徒、海云居、梵村、庸斋,1972年生于山东乳山。2003年进修于中国美院国画系山水专业,2011年中国美院花鸟高研班结业,2012-2013年,中国美院综合研修班结业。

莫说我寂寥

文/王丽萍
    2014年10月,我陪桂范跟随邵哥一道入川,此行是为桂范求医而来。
    邵哥一直希望借此机会带我们多玩赏下蜀地风光,可惜桂范身体状况愈发不佳,不能成行。一日,邵哥偶与当地好友同游彭州葛仙山,遂在微信上发了几帧照片。时已深秋,山上竟有梨花于枝头疏疏而放,邵哥言之“较春时之浓繁似更有韵致。”是日晚,桂范在此微信下留了一首小诗作评——“莫说我寂寥,为何不开早?只是那岁月,知心人未到。”
    不知怎的,我竟盯着这诗看了很久。诗虽简浅,但很有况味,桂范此前从不写诗,可这寥寥数言,与其是在说梨花,不如说是在讲他自己。
 
莫说我寂寥
    正如葛仙山梨花居然选在秋天开放,从前我也曾笑说桂范是个“不合时宜”的人。
    桂范的不合时宜,在不喜时尚先进,不喜光鲜亮丽,不喜繁华热烈,他固执地活在他自己的审美里。在他看来,一件老木箱拭去了尘垢,一只老土碗洗清了浮尘,摆在他的画室里,便都能散发出沉静的气质,使他赏心悦目。
藏,是桂范性情里最绕不开的一个字。比如说,他喜欢收藏一些简秀耐看的文玩旧物,在他眼中,这些老物件因为经历了岁月淘洗,已然消失了“火气”,在手上摩挲把玩时尤其沉醉;他自己的画极少拿给人看,有些自己特别喜欢的,画完了便存在箱底藏起来,隔段时间再翻出来检视,看看当下比之前可有进步;他对外面的世界不甚在意,宅在自己的画室里最让他舒适,斯是陋室,可在其间添一茎竹枝或一盘苔藓都使他快意。
    他的这种藏,在他是一种享受,却也容易使外人误以为他清高不群。
    有人处就有江湖,可是桂范对这人间江湖始终不能适应自如。旁人身上那些干练老辣与进退有度,他总也学不会。大多数时候,他的语言与行为,远远配合不上他的所思所想,因此在一些热闹场合,他要么手足无措,要么沉默寡言。
    可在某些时候,他又不再是那个羞赧而拙于口舌的人。在他为数不多熟络的朋友圈里,若言及艺术收藏等感兴趣的话题,他又是健谈的,神吹海聊间常忘乎所以然,以致兴尽归来,喉咙都沙哑了。
别人看他是特立独行,只有我知道,他只是过多沉浸于自己的世界,过度注重内心的宁静与安全,这使他与这现世总有一层隔膜,身上抱持一种既不愿主动了解别人却也不奢望别人了解他的态度。我从不觉他寂寥,每个人对待内心的孤独都有不同的体验,有人擅长用浮华来对抗,有人喜爱以静默来享受。
 
为何不开早
    出于对桂范鉴赏水平的信任,我从不反对他收藏古玩旧物的喜好,正如我从不怀疑桂范身上有与生俱来绘画的天赋与灵气。
    尽管他的画已经在内行圈子里具备了不错的评价,但他很羞于以“画家”自称,只说自己是“美术爱好者”。我也因深受儒家“谦受益、满招损”训示影响,从不肯在外人面前夸许他的作品,尽管我内心很以他的画作为傲。
    桂范病中,同学中一位姜文方大哥自天津来看他。病榻旁翻看他这次打算结集成册的作品,边看边赞,直怪他画到这种程度,早该设法推广一下自己。
    不能否认,成名与成家,是每一个从事艺术创作者的终极野心。可是,对于名利,桂范从来没有积极的态度。在他看来,画好画才是他的事,至于功名利禄,则是福报天意。
    桂范说,如果每画一幅画,心里都在计较着它能换来多少钱,这样画起画来还有什么意思呢?
    对于桂范在经济生存上的散漫态度,我从不发急,我笃信他的观点。我在此前替他写的一篇文字里说,“我们生在一个浮躁的时代,为了生存与享受,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急功近利,而过多的急功近利,难免会抹杀掉人类的性灵……我愿他还继续过他的‘慢生活’,踏踏实实使笔意自胸中沛然自如地流出。虽说眼下艺术品投资者大都在算计手中藏品未来可上涨几成,但我依然坚信,还是有那么一些人,在进行收藏时,仍将单纯爱惜作者的笔意才情当作初始目的。”
    与其去强求虚浮名利,怎如去赢取扎实评价,让笔下真正能够打动人的作品来说话呢。
 
只是那岁月
    桂范和我都未能料到,就在我们打算这样于人生路途上慢慢行走时,岁月却急了。
    从确诊患上癌症,到病魔步步进逼,我和他心里都清楚,面对医生的束手无策,我们所余相伴岁月,已然无几。
怀才如同怀孕,总要时间久些才可使人看出。走过多年积累期的桂范,近年于绘事上已叩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门径,笔下作品开始明显带上他个人的个性烙印。可岁月却对他如此吝啬,他才四十露头,于绘画上刚刚窥到进阶之路,上天却要剥夺他继续探索追求的权利,呜乎!
    我知道画之于他生命的重要性,便将他平日里一些习作陆续搬进病房,希望他题题字,盖盖章,心有所寄,也好打发一些病中时光。他的朋友阿汤从上海来看他,与他谈起画,不由又燃起他强烈的生的欲望,他太舍不得放下画笔!
    “如果身后有可能,把我自己喜欢的作品出个集子,再办个展览吧!”我一口应下。桂范将这个心愿告诉元堂,元堂鼓励他,为什么要等?为什么不坚持活下来去做这件事呢?
    纵使人生如鸿爪雪泥终归逝去无痕,但我和他的朋友们,还是期望他的作品不要毫无声息湮没世间,盼望能有更多些的知音人,能看到且喜欢上他的笔意和墨韵。
 
知心人未到
    病中一日,老杨托文武到病房送来一株佛手,已结了金黄的果子。他看了又看,说这佛手使人生出欢喜心。佛手是桂范笔下时常绘就的清供题材,北方少见。老杨后来说,当时一看到市场上这株佛手,就直觉他会喜欢。
    桂范跟我提过一首梁实秋十分喜爱却又不知作者的小诗:剪雪裁冰,有人嫌太瘦,又有人嫌太清,都不是我知音。谁是我知音,孤山人姓林,自从那日分别后,思念我到如今。
    知音最是难觅,可是我认为桂范的画并不乏知音。数年前他有位同学来威参加笔会,顺道小聚,当时对方向我说起同学圈对桂范画作的观感,说是有“民国气”,这个评价我很喜欢,言及了桂范画作里一种静气与文气;在去年一次策展中,他另一位画家朋友则评说桂范的果蔬小品“几乎没有烟火气”,我也认为这是抓住桂范画风要点的一种语言;而我最好的朋友则评价桂范的画,用笔松弛,久看不累。
    桂范于病中曾跟我说,人最难的是认清自己。我笑他,你的意思是认清我比较容易吗?他正色说,你身上其实很大一部分是我。我一时无言。人活世上,最难能可贵的,除了了解自己,还有,被别人懂的。
感谢所有助力于这本画册诞生的他的朋友、我的朋友以及我们共同的朋友,对于大家在方方面面的关心与襄助,我们将永远记得。
    葛仙山梨花虽然开在秋季,且又开得疏落,但并不乏赏它叹它的人。
    甲午冬月于病榻侧



好友老段

文/刘元堂
    老段喜欢画画,是发自骨子里的。
    老段,名段桂范。三十出头,老段已经靠画画在威海买了两套房子,一套自己住,一套给父母住。
    2000年,在威海一个叫做杏花村的地方,我没见到杏花,却结识画画的老段,以及文采斐然的老段夫人。老段的家,与我租住的房子相毗邻。彼此都喜欢书画,来往的次数自然就多起来。谈话又投机,不觉就成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。
    老段长相,总感觉有点魏晋神采。个子高大,却不威猛。谈话从来不做高声语,斯斯文文,唯恐吓到对方。老段谈论的内容,也大都是深邃的问题,这与他勤于读书不无关系。
    老段喜欢小酌。刚开始喝一点烈酒,后来因肠胃不好,就改作绍兴老酒。往往是三两知己,聚于老段家里。老段与夫人亲自下厨,煎鱼烹虾,炒菜煮蛤,都是一流的厨艺。席间边饮酒,边闲聊,情真意切,没有半点酒场上的虚言假套。老段说自己不善社交。的确,他从不热衷于名利场上推销自己。但我想,凡到老段家里小酌的人,都是老段的知己。知己还用多吗?三五足矣。
    和老段接触最多的是去写生。里口山一带是常去的,那里有水库,有高岭,有寺庙,有人家。有时会约上家军、永泉。我们四位都属鼠,大有四鼠闹山的气派。老段山水写生,于空间感的处理上,最为敏感,尤其虚实关系的处理上,独居匠心。在威海本地,大家称呼比自己优秀的同龄人,会在其姓氏前面冠以“老”字。我们三位不约而同称其为“老段”,可见老段必有过人之处。后来我负笈江浙,大家约会的时间也随之减少。但在记忆中,似乎每一次回威海,即便是寒假,也会约上老段,去山里写生。我于绘事,本是门外汉。之所以愿意跟老段一起去写生,是因为跟他能学到一些画画的门道。
    老段外出求学,两次都是到中国美院。山东人大都喜欢去首都北京,北京有天安门,还住着中国最大的官儿。但老段却不喜首都的喧嚣浮华,江南的烟雨更加暗合他宁静的本性。大概是西湖的美景,抑或钱塘江的春水,滋润了具有灵性的老段。那几年是老段画画进步最快的时光。
    以老段的脾性,是断然画不出俗画来的。不管何种题材,老段的画面总有一股清雅静谧之气,不激不厉,风规自远。老段的画,我最喜欢的是线条,绵厚沉实,没有棱角,就像他这个人。     
    老段于山水用功最勤。早期取法黄宾虹。我家藏有他的一帧手卷,水墨淋漓,山舍俨然,被我老婆评为最佳藏品。后来法乳宋元人,长于江南山水、园林楼榭的写画。我曾见其一件巨幅山水创作,以西湖一隅为对象,曲廊亭台与清波碧水交相辉映,气象宏大而不失细腻柔情,一位北方人眼中的西湖被鲜活地刻画出来了。
    花鸟则是老段的最爱。有魏晋人气质的老段,面对浩瀚的经典画作,自然选择了与其性情相投的陈老莲。老段的花鸟,多是小品。禽鸟鱼虫,瓜菜蔬果,在他笔下都长得有奇相,拙朴高古。在绘画技法上,老段对宿彩的运用,已初有自家的面貌。老段重视书法的锤炼,小楷安祥,有钟元常笔意。偶涉篆书,也出手不凡。
    寒假即临,不久便要回老家威海过年了。又可以见到老段以及他的画了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5年1月10日于南京

“寡人”有清范

文/邵春旭
    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,望文而知其意也久。贾兄乾初绍介得识段兄桂范,倾盖如故之于我则深有感触矣。
乾初兄见爱,偶以我之闲吟出示段兄,几行会心,乾初兄遂代订初会之约。我之于诗,诚如袁宏道所言之“不能诗而有诗肠”者,拙作本无可夸示,然时下潜心味诗之人实寡,段兄盖此“寡人”也。诗媒,古人雅事也,今我得遇,遂欣然赴约。
    初见其人,长身玉立,秀拔清癯,谦冲儒雅,有飘然出尘感,与语片时,竟似熟稔。我与乾初兄,俱是袁中郎笔下之“不能酒而有酒态”者,而段兄则是真不能酒者,席间我借酒肆谈,他虽徐徐而语,而竟席酣畅,遂与之一面定交。
    后入其画室观其作品,复大慨叹,段兄真人淡如菊,与古为邻者也。
    其作品清雅、清怡、清脱、清简、清奇、清旷……如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之清奇“可人如玉,步屧寻幽,载瞻载止,空碧悠悠,神出古异,淡不可收,如月之曙,如气之秋”,如黄钺《二十四画品》之清旷“皓月高台,清光大来……可以药俗,可以增才”,一个清字,段兄深得之矣。与之交,直如清风入怀,清露沁心,涤尽凡尘俗虑。
    时下能画者如过江之鲫,而一清如斯者也实寡,段兄亦此“寡人”也。倾盖如故至今,仅阅年许,月或一聚,渐知其清气所由来,盖其心清也。心清则气必清,心浊则气必浊。心浊而欲气清者,如水之浑,水本清澈,浊者泥沙也,以泥沙入水而欲得水之清,不辨可知。
    《吕氏春秋•举难》有言:龙食于清,游于清,龟食于清,游于浊,鱼食于浊,游于浊。以段兄方之龙,红尘中欲得两清而必不可,方之以龟,其非龙而有龙性,游于浊而必不甘,方之以鱼,两浊而必不忍,故其欲弃世神游物外以求食游两清乎?
    寡人有疾,色疾也,此“寡人”有疾,清“疾”也,前疾为弊,后“疾”可范,即以“寡人有清范”为题,桂范兄与诸君子当知我之心意。
    甲午冬于烟台


康庵读画歌

诗/贾乾初
段兄画室名康庵,满壁丹青锦琅玕。
殷勤为奉茶一盏,袅袅情思去江南。
江南为客家东鲁,植蒲采莲韵楚楚。
两枝横斜泥银图,一盆生趣块垒吐。
忽亦有鱼戏清涟,翩翩自在入云泉。
佳果有柿期如意,红珠静好满青盘。
抚古便要诸山妒,一峰岩岩称突兀。
范宽郭熙画里人,与客携壶出山麓。
徘徊江南赏名园,翰墨描出小湖山,
湖山佳处堪为寄,一树梅花几笔兰。
康庵兄长名桂范,状若修竹好颜面。
每羡山家清供多,写上清凉苏州扇。
赏画从来气韵闲,笔底生动水潺湲。
谁论今时皆工匠,康庵归来尽朱颜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甲午冬于借山琴堂



我认识的老段

文/杨建明
    老段病了,病得很重,知道的人都牵挂着。近来疼痛稍作缓解,萌生出画集的念头,嘱咐我为集子写点什么。我欣慰老段的看重,一边又因自身腹笥贫瘠,不免惶恐,且试着学孔北海让梨,只拿小的,谈琐碎的。
    和老段相识至今,不过八、九年光景。那会儿我在文化名居开了间旧货店,曾见文武为一幅“鹤鸣九皋”的画上板,画和题款都挺特别。问作者是谁?答了,没印象。约过了一年的当儿,在我门脸斜对面,不动声色冒出一间“容膝斋”的字号。那是市场内最小的一间铺子,一张方桌,两张杌凳,进门三步抵北墙。店主人长臂长腿,面目清癯,似有几分慧根道骨的范儿。这人见过的,只是没说过话。
    此际乡下及地摊上来的旧货日趋见少,对经营我意近阑珊,老段却是兴致日浓,买进卖出,在同行间大作“易货贸易”,乐此不疲。起初,我对他淘来的物件大有几分不屑,但很快就有刮目相看的意思了。他点子挺绝,由地摊淘得残联,剪裱而成“读书”、“学佛”两竖条,挂在门上,引人驻步侧目。
    往来日多,愈发熟悉。老段多闻,其腹中文人典故画坛轶事,有时与自己心存的一点知识衔接起来,视野纵横伸展,心中平添几分亮堂。那会儿市场距图书馆近,他不时出入,我沾他光,还真有那么点“奇文共赏析,疑义相与析”的味道。以后每到他家叨扰,少不得关注一番他的书架。再后来他搬了画室,架上不少新书。我这懒人索性用相机拍下,叮嘱妻从网上买来,却只能束之高阁了。
    外人眼里老段略呈几分拘谨气,与初识或有名头的人相对,多半只一笑;在我眼里他算得上是个言行幽默的人。他对当前活跃画坛者的性情做派知晓不可谓不多,若话茬儿赶到了忍不住牵出来调侃调侃。他关注砚台,上手不少,有时竟染了些痴气。砚有高下,高者好用兼赏玩,下者当以用为主,不过我对这偏安之地能否出两块流传有序的好砚台持怀疑态度。有时看他专情的样子,真真假假,让人心生疑窦。一回,我问他刚得来的砚台品质如何?他双目蠕蠕了一阵儿,说:发墨如油。
    那年深秋,刘元堂在济南举办个人书法展,我们借此北上转了转。先是在济南英雄山早市,我淘到两册《百花诗笺》,他翻了翻没说话。我有点犯嘀咕,出租车上掏出来再仔细看,不禁哑然失笑。这家伙缄口的功夫真好,看出来是作旧的硬是不说。
    在大成早市遭遇寒潮。雾霾里,人们瑟瑟发抖地俯首地摊,搜寻一切可能中意的物件。老段头戴连衣帽,面色郁青,鼻尖赤红,鹤立鸡群中,举步如篙,一篙撑过来,一篙撑过去。归程在德州黑马古玩城,每进一间店,他都先打开电筒,仿佛进了鬼市,将光照扫遍每一个角落。
    我的店终是关张了,而老段的小店又倔强存在了两年。我属光棍之身无所事事,容膝斋成了我半个收容所。斋里小酒大有安神之妙,几碟小菜虽陋,常能咂出几丝别样的情味儿。知道或能体会这真味的不过三五人而已。
我这人对待老朋友有种先天的情虐,喜在话题上与他们对立,看他们发急过日子。凡是他们赞成的,我便反对,颠倒是非地抬杠,常成众矢之地,几遭老拳相报。我试过老段,挑逗起来,他不改口也不深入,看不出他自称是脾气急躁之人。这种能视而不见、听而不闻的雅量是我佩服的。此后相当时间内,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,此中闲坐,有洞中日月小的安逸。有时明明带着话题或目的去的,一坐全忘了,或懒的说。
    老段再次进中国美院进修,我惟失落于他的厨技少了我这张嘴的帮衬,岂不是少了世间一大乐趣。他山斋里的红烧肉在圈中还是蛮受拥护爱戴的。他在外忙得不亦乐乎,我在家照顾妻儿,联系自然少了。有时在水库边忍不住短信去闷骚两句,某假日,他说在买醉。我调侃他“买醉不成试买春,意如快刀思河豚。”回复说句子他喜欢。我心里说:别玩嘴把式,好,何不画出一幅来?
    老段的画因各类场合机缘,我所受馈赠不在少数。挂在家里,少不得有品头论足的爱拿某某名家来说事,我唯不以为然笑对。咱是清白之家,名望、富贵与己何干?哥们儿的画,是情照在壁间的点缀。其妙正在于子不知,何必赘言!
    我说老段的画好,是不明画理的好。初识老段的画,总觉得少些色彩。一次,我指着一幅山水横条问他画面是不是太淡了?他摇头说:不淡,不淡,已是很重了!在我这等外行人眼里,必是受了齐璜的浓红艳紫、张爰的青绿泼墨、黄宾虹李可染的黑、亮、满的影响,想当然以为只有类似的重口味,才是画坛主流。日子久了,受老段熏陶,似我也能“品”出一点味道来。美感本来就是多方面的表现。就广阔博大对应的精细别致,老段无疑更近后者。冲淡自然,悠然而闲适。或他已坚定了今后的创作方向,是否就此化作广陵散,则视上苍假之以期了。
    我以为老段的绘画风格,还是由他的性情决定的。他心思缜密,属于对外界微观的变化格外敏感一类小众人群。凡事用心,对周边气味、温湿度的一点变化都觉察得到。饮食中的几滴酒、一口菜都能决定肠胃的适应程度,也决定了他对纸性、墨性、肌理变化的细微感知。老段的画常淡到极致,如初雪掠地,似有似无,使人联想真正的美食家,务必要保持对淡的敏锐,才能获得饱满的味觉层次。追溯根源,老段画风中这种无喜无忧的闲适、浅尝辄止的收敛,是符合自古文人精神写照的。
    “故人笑比庭中树,一日更比一日疏。”面对前程待卜的感伤,老段心里已是越发从容。他是凡人,自不奢求他有佛家那样视死如归的大雄之志,有时心情也少不得不甘的反复。我曾企图从另一个角度为老段壮阵,或竟求不苦。从宏观的角度说,熠熠星河鸟瞰之下,人与蝼蚁、大象生命的轨迹容留一样,与人世间一介尘埃无有不同,甚至比不上流星的短促。面对人类的共同归宿,与同辈而言你至多是先行的探险者,我们且在这里等待。思念、感怀与孤独总是留给后来人的。
    那日在病榻边,他又送了我两幅作品,其中之一圆镜心上是盛开的梅花。晚上收到他发来的微信,是他非常喜欢的蠲戏老人的诗,直撞上我的心角。我盼他再康复些,能为我用极淡极淡的墨题在画面之上:“乘化吾安适,虚空任所之。形神随聚散,视听总希夷。沤灭全归海,花开正满枝。临崖挥手罢,落日下崦嵫。”
    2014年12月21日于威海苦笋斋










相关热词搜索:国画家 康庵

上一篇:白淑贞 摄影家
下一篇:吴开诚 国画家

鲁公网安备 37100302000175号

威海广播电视台 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

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(AVSP) 鲁备2009001号 中华人民共和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 鲁ICP备06041465号

网站热线:0631-5191412 网络实名:威海传媒网 网络设计/系统支持:威海传媒网